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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越陷越深的独孤雁

  阳光洒落,将蓝霸学院门口的那条青石路染上一层暖橘。

  此时大道上空无一人,俯瞰的话,只有一道蓝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疾行。

  他低着头,但步伐极快,明明是在步行,但速度却丝毫不亚于奔跑,甚至扰动周遭空气,将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一头长发飘动,一身蓝色劲装与去落日森林之时一模一样,无丝毫变化。

  正是唐三。

  现在他脑袋好像塞了团棉花,怎么想都觉得堵得慌。

  ‘陆尘没死,一定没死!’这个无比可怕的念头就像快烧红烙铁,打在他身上,灼的五脏生烟,急的他步伐愈来愈快,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可走的越快,思维就像是一只扔进全是毛线团里应激的猫,越是挣扎,越是混乱。

  ‘为什么?弗兰德院长寄来的书信中明明写的陆尘已死,且是被二龙院长亲手所杀,可是,若是陆尘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既可以预知我的未来,又怎么可能预测不到自己的未来?’‘难不成?不,那陆尘的尸体……这太荒谬了……’唐三忽的想到了种可能,一种他决计接受不了的可能,开什么玩笑,你的意思是说,柳二龙非但没有杀死陆尘,反而折磨玉小刚,让其现在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然后又找了个别人的尸体,以苦肉计,瞒天过海……

  这太可怕了,是唐三这个古人能想得到的最可怕的故事了……可事实就是这样。

  ‘不,还是不可能,那陆尘又是什么时候控制的二龙院长呢?而且弗兰德院长与玉小刚朝夕相处,难道就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最后唐三还是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但他不知道的是,柳二龙变成如今这样,正是当初自己的无心之言所造成的,陆尘二字,导致柳二龙找到了魂灵的栖身之所,也成了他唐三的一个大敌。

  唐三不再去想,又或说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自从鬼见愁上一跃而下,来到这个世界,唐三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一切都围绕着魂师转的这里,但到现在可能才发现魂师也许只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在这个世界上,有比魂师、比封号斗罗更强大的存在……

  比如说他梦中所现之影,比如说那个影子告诫他不要回去,否则会死……

  ‘会死……会死……’唐三仍在疾走,但这二字就像是鬼魂一样跟着他,就像是个飘荡着的披头散发的红衣厉鬼,跟在唐三身后,就在他的耳边,用哪张狰狞的骇人的嘴,吐露死亡气息……

  如今时节,温度并不算低,如果是个火力正盛的少年如唐三这般跑起,恐怕早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热得不行。

  但唐三却是一身冷汗,身体冰凉,好像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似的,令人不安。

  ……

  唐三走的匆急,并没有看到一旁路边准备返回学院的弗兰德,一闪而过,弗兰德也只是在眼角余光发现一抹亮眼的蓝色,待奇怪回头,就看到了那个自己许久未见的背影。

  弗兰德下意识眨眨眼,也就几秒功夫,刚刚还只有几步远的两人,此时距离已有数米之远。

  “……小三?”一道许久未闻,但却很熟悉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语调传入唐三耳中,打翻他所有思绪。

  “弗兰德院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清是弗兰德,唐三喜出望外,但那双脚却像是不受控制般,依旧机械的朝蓝霸学院赶去。

  “真的是你!小三,你怎么回来了?”弗兰德大喜过望,对于唐三更多的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并没有在意他此时的吊诡之处。

  他快步来到唐三面前,唐三也终于熄了火,待停下来,同时随着弗兰德的到来,心底刚刚急躁的火焰被浇了盆冷水,此时无比的诡寂。

  “小三,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全是汗。”弗兰德上下打量唐三,正想给他个拥抱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但看到唐三就像是落到水里一样,拥抱的动作一变,伸手朝着唐三苍白的脸颊,摸了一手的汗水。

  “我没事……”唐三木讷的朝着弗兰德强颜欢笑,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落魄,和刚刚进入蓝霸学院的他兼职判若两人,就像是低血糖犯了,看起来没有精神。

  见唐三现在萎靡不振的,弗兰德立马担心起来,也没想唐三没有回答自己问题,正要开口询问时,一道中气十足,但显然不悦的声音从弗兰德身后传出。

  “小怪物,干嘛走这么快?”弗兰德扭过身,就看到独孤博大步走来,他一身绿色贴身甲胄,须发皆绿,双臂背在身后,那张在弗兰德眼中十分阴鸷的脸满是不快,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劲风也在海不扬波的天气里吹向弗兰德面门,叫他心脏骤然绷紧。

  “……哈哈,独孤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弗兰德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甚至这位封号也不是没和他打过,只不过,那时有二龙和小刚……

  在反应过来后,弗兰德赶紧强装镇定,笑道。

  “小怪物,说话,为什么刚刚不理人就走!”然而独孤博鸟也没鸟他,看着唐三追问,只是语气怪怪的,像是受气了似的。

  弗兰德见此,瞬间一股火气上涌,弗兰德是个矛盾的人,你很难看到刚毅和圆滑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但在经过人生的重大变故后,弗兰德的脾气也变大了许多。

  独孤博你这个死全家的七寸蛇,有什么他妈的和我讲!别骚扰我学生!老东西!

  弗兰德是真想这么说,但最后,那张干裂的嘴唇嚅嗫半天,也终是没开口,只是一脸不快,立在一边,背在身后的手攥拳又放松。

  ‘不行,如果我出事了,小刚怎么办……’弗兰德此时的窘态,倒也没人在意,独孤博也压根没关注弗兰德。

  “马车一停下你就撒丫子走人,怎么,是觉得老夫这个毒斗罗晦气不成?”平时,关于自己的封号,独孤博是很少亲自说出口的,毕竟身份摆在那,但这次不知为何,不自觉的就说出了口。

  听到这话,唐三也终于像是回魂了一样,神态变得正常了些许,扭身,对着独孤博微微欠身,就算是赔礼:“抱歉,老怪物,是我心急了。”“哼。”这句老怪物,独孤博倒是很受用的,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但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看见你爹唐昊会有这么心急……’但随即,独孤博自己都感觉怪怪的,他以为唐三是因为小舞所以才这么着急,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又觉得他不是这种人,且有些偏执的认为,唐昊也培养不出那种好色之徒,不过如果让独孤博知道唐昊躲起来的这几年干了什么,也许会说酒鬼倒是可能培养出来……

  “哒哒哒~”随着一阵高跟清脆响起,一道窈窕身影走来,只是身形有些捉急。

  来人一头淡紫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梦幻光泽,几缕碎发贴在她白皙的额头,微风一拂,衬的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愈发灵动。

  她一身蓝色衣裙,胸前凸起,饱满的玉峰采用带有细微鳞纹打造的特殊面料,光线下射出冷光,胸前饱满的玉乳被衣料紧紧包裹,呈三角形一直延伸到颈部,将大片白花白花的娇嫩肌肤裸露。

  衣裙剪裁的极为贴合,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将丽人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与丰满的臀胯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衣裙下摆和小舞差不多,看看遮住大腿根部,将修长笔直的玉腿展露无遗,她的腿上没有穿丝袜,白皙肌肤在日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没有一点瑕疵,从浑圆的大腿一路延伸至小腿,如同最精美的雕塑。

  她的脚上是一双遮住近半小腿的中跟中筒靴,白蓝配色,和她整个衣裙相得益彰。

  她就是独孤雁。

  独孤雁的面容极为精致,五官深邃立体,有种冷艳危险的美感。

  一双绿色杏眼微微上挑,眼尾勾勒淡淡墨色眼线,平添几分妖异之感,此时正用这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唐三,抱着胸走了过来,里里外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厌恶,对唐三的厌恶。

  “哼。”她轻哼一声,红唇微撇,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更加用力。

  就在刚才,唐三居然直接撇下她们爷孙两人,跳下车就走,独孤雁以为,这个唐三根本就没把她和爷爷放在眼里,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气,看着还要跟过去的爷爷也是直接撒娇作闹起来……

  结果被好顿训斥……

  “他到底哪里比我好!”“好了!不要再闹了!”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独孤博,这次居然破天荒的为了外人训斥她!

  这叫养尊处优的独孤雁委屈至极,对唐三的厌恶更上一个台阶。

  “……”看到独孤雁过来的弗兰德,调整好情绪后,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他的目光移到了独孤博身上,那么一瞬间,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日落日森林的场景,一只金龙与一只森然绿蟒缠斗,大地被层层掀开,方圆百米内,花草木石不复存在。

  届时,他们黄金铁三角差点殒命于此,若不是唐三,三人的坟头草怕是有几丈高了。

  而此时弗兰德想的却是,如果当时唐三没有横插一脚,三人算不算是另一种兑现了永不分开的诺言?

  ‘可惜…吗?’压下翻涌的情绪,弗兰德堆起笑脸,对着明显一脸我不高兴的独孤雁,和蔼道:“独孤小友,你也来了。”在独孤博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弗兰德,自然不会再去热脸贴冷屁股,直接把破冰对象转移为了独孤雁。

  虽说他和独孤雁根本就不认识,但他总觉得小姑娘家家总要比一个糟老头子好交流的多,甚至还自降了一个身份。

  可独孤雁压根不给面子,甚至像是找到了出气筒,一双绿眸斜睨他一眼,没有半点客气:“我不该来吗?”“哈哈,哪有哪有。”弗兰德尴尬笑笑,也终于找回了些当年做奸商没皮没脸的感觉:“小友能与独孤前辈大驾光临,是我们蓝霸学院求之不得的荣幸,只是仓促之间,未来得及准备……”说话间,弗兰德开始琢磨,如何安排这两尊大佛。

  也就在他准备招呼众人先进院休息时——“弗兰德院长。”唐三上前一步,神情犹犹豫豫,明明眼底的焦躁快溢出来啊,可就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那扭捏的姿态,在叫住弗兰德看向他时,弗兰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来,只是一息之后,冷静又占领高地。

  ‘弗兰德啊弗兰德,你这是怎么了?你的从容和智慧呢?就这样还想为人师表……’毕竟是小刚的弟子,现在这种情况又相当于是虎口脱险,这么一想,弗兰德反倒有些自责,调整自己的状态。

  “小三,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这里没有别人。”弗兰德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肯定。

  唐三喉头滚动了一下,最后也终于是没憋住,把他最在意的那句话给放了出来。

  “您知道小舞现在在哪吗?”听到唐三这句话,弗兰德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去。

  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因紧绷加深了几分,原本看到唐三归来的喜悦,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以及心寒。

  他有些干燥的嘴唇动了动,抿成一条缝,双手负到身后,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同时用力。

  ‘你的老师,你的师傅,玉小刚,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弗兰德心中情绪翻涌,心里面一堆话,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如何也吐不出来。

  ‘你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你的老师怎么样了……而是问一个女人在哪?’他微微低眉,镜片恰好反射阳光,叫所有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神。

  ‘就算你不知道小刚伤的有多重,可我给你寄的信里,明明提到过他受了伤害,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吗?’他的胸口比之刚刚,起伏的更加剧烈,呼吸愈加沉重。

  ‘小三啊,小三,你……’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唐三。

  少年黑发凌乱,衣襟微皱,脸上写满了急切和焦躁,原本好像看透一切的双眸中似是因情绪激动,气血上涌,血丝遍布。

  弗兰德看向唐三的目光中有失望,有不解,亦有心痛,还有一种疏远。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声音冷了下来不复之前的热切和激动,几乎是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不知道。”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抗拒,与平日里那个虽然与学生不算特别熟络,但仍可以打闹一片的弗兰德,判若两人。

  “院长……”唐三愣住,眨眨眼,因紫极魔瞳而异常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弗兰德脸上表情的每一丝变化。

  察觉到了他此时对自己的冷漠。

  记忆里,弗兰德有时市侩,有时刻薄,但从来没有对哪一个学员报之以冷眼,更没想到,这冷眼的对象居然是自己。

  “院……”他正要开口询问。

  然,就在此时——“三哥。”一道轻柔的呼唤,从远处飘来。

  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一位耳中。

  霎时间,唐三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般僵立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那声音…那声音……

  他太熟悉了。

  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他的耳畔回响。

  是小舞的声音!

  弗兰德也是一愣,阴沉的脸上闪过诧异,下意识转头,朝着声音方向看去。

  唐三亦是如此,但他的动作更加迅猛,更加快捷。

  只见在铺满阳光的青石道路,在橘色的暖光中一道窈窕身影静静伫立。

  是小舞。

  而此时此刻,大道上的这个丽影,与唐三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身影重叠。

  在他眼中,小舞还是那副令他魂牵梦萦的模样,高马尾竖起,两个标志性的兔耳发饰俏皮立在发间,随微风吹动轻颤,他穿着一件粉色露肩上衣,领口处有一个心形装饰,将少女初具规模的玉乳衬托的诱人无比,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腰间系着棕色皮带,还挂着一个小兔子形状的包包,更添了几分俏皮可爱。

  腿上一双淡紫条纹过膝袜,将纤细笔直的玉腿裹得严严实实,袜口微微勒紧大腿处白皙柔软的肌肤,形成一道诱人的痕迹,脚上是一双粉色小皮鞋,与整体装扮相得益彰。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逆着光,周生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

  尤其那张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在小舞的那双粉色眼眸中仿佛含着盈盈水光,鼻梁挺秀,唇瓣红润,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

  如果唐三若是愿意仔细观察,眼前这个小舞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了些许不同。

  在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和稚嫩,多了几分成熟……与妩媚,那种妩媚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滋润,浇灌过,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属于女人的气质。

  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韵味,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以及她看向唐三的眼神……

  里面有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僵硬,以及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忍耐。

  接着,就像是世界一流明星那样,仿佛练习了成百上千次,嘴角微微勾起,展颜一笑,像是按照预先准备的剧本,开始念稿。

  “欢迎回来。”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甜意,正如唐三记忆中那般清脆悦耳,可若仔细分辨,便能察觉语气里的那一丝刻意的模仿。

  但唐三此时压根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就无暇察觉。

  他太激动了,激动到大脑一片空白,激动到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蹦出来,甚至眼睛发热,鼻子发酸。

  “小舞!”他终于是将这两个字喊了出来,声音有些变调,根本无法压抑内心中的喜悦。

  这几个月来的沉稳就好像是装的一样,他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灿烂笑容,就好像是黑暗中被困许久的人,终于看到光明,如燕归巢,朝着小舞奔去。

  脚步急切,并没有使用鬼影迷踪,但却使上了全身的力气,以至于衣袖猎猎作响。

  本身就心思敏感,有些多疑的他,在那日落日森林里,玉小刚的回答中,完全对自己的父亲唐昊祛魅,也和自己的导师玉小刚有了间隙。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矛盾并没有消除淡去,反而如心魔一样,随着唐三实力的增长,在他心中生根发芽,直至变成一座参天古树,将玉小刚曾经对他的恩情、唐昊与他为数不多的温存,全数遮蔽,化为这棵巨树的养料。

  此时此刻,他太需要一个精神寄托了。

  也许,不,就是自那个猪狗陆尘出现的那一刻起,唐三恍然发现,小舞对他到底有多重要。

  他可以抛弃一切,他可以放弃一切,但唯独不能……唯独不能失去小舞。

  ……

  而在看到唐三的这张脸,唐三脸上的那种洋溢着幸福的灿烂笑容,小舞脸上的笑容也如负负得正似的,变得诡异起来。

  “……”她脸上的肌肉似乎完全消融,只剩下简单的白皙嫩皮苦苦支撑,就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突兀,如一个手拿猎枪的猎手,不得不因为一些原因,强迫自己与最恶心的牲畜表演。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静待自己的猎物,缓缓走进最残酷的陷阱。

  事情如预料中那样发展——唐三张开双臂,就要将这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拥入怀中,想要感受小舞的温度,想要告诉她。

  小舞,我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

  “咻!”她的身影消失,唐三张开双臂却扑了个空,惯性让他向前踉跄几步,但马上使用玄天宝录中控鹤擒龙的技巧,一个翻转腾挪,让自己站稳。

  “小舞……”他转过头看向那道倩影,喃喃叫道。

  曾经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诺丁学院,小舞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他们一起去食堂,一起上课,小舞若是累了会趴在他的肩膀上,在诺丁大斗魂场,自己受伤后,小舞红着眼为他小心上药……

  那时,两人虽是以兄妹相论,但无论是旁人还是此刻的唐三自己,再回看这段记忆,都会发现两人的言行举止早已胜过一般兄妹之情。

  虽未越雷池半步,但像这种热情的拥抱,小舞怎会躲开。

  唐三看着小舞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那一身粉色短裙映的愈发鲜亮,淡紫条纹过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并拢站立,粉色皮鞋尖微微向内,形成一个内八。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长,但却像隔了十万八千里,叫唐三只感心凉,同时像是有根小刺扎在他的心头。

  一股酸涩堵在胸腔,蔓延到喉咙,让他几近无法呼吸。

  “小舞……”他又尝试着轻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颤抖。

  小舞当然听到了唐三的声音,只是并未回头。

  留给唐三一个背影。

  一旁的独孤博眉头皱起。

  这种情况看着他一头雾水,身为一个武夫,又已是古稀之年,对少男少女之间的爱恨纠葛并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感觉奇怪。

  ‘这个叫小舞的丫头,不是小怪物心心念念的小女友吗?怎么久别重逢刚,一见面是这个反应?看样子不是害羞……但总感觉有些抗拒。’独孤博当然看不出来小舞此刻的角色定位,只是凭借封号斗罗敏锐的感觉在心中下了定论,每日因为家族自身的毒素疲于奔命,又因家族内大小事务需一手操持,所以鲜少有时间去关注一些娱乐书籍,以至于并不明白小舞此刻到底是啥意思。

  而一旁的弗兰德在疑惑了一瞬后,看到小舞的模样,立马脸色就变了,马上想到什么,悄悄低下了头。

  一双眼镜后的眼睛垂下,目光落在地面没有及时清洁的碎石上,喉咙滚动,脸上尽是愧疚之色。

  毕竟小舞是自己的学生。

  那件事之后,他这个当院长的时有愧疚,每次夜里发愁睡不着觉时,都会想起那个被带回来的精神恍惚、双目空洞,眼神仿佛失去所有色彩的小舞。

  ‘我当时应该多关注一下这孩子的情况的……’弗兰德如此想到。

  当时玉小刚伤成那副鸟样,见朱竹清、小舞等人身上并没有什么损伤,他绝大部分的精力理所当然的,被他的好兄弟玉小刚牵走,这个其中自然也有他的私心……

  而现在,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两个春心萌动的少男少女,在即将拥抱的一刻,少女躲开了少年的拥抱,就那么静静的立在一边,好像全世界都将她孤立了似的,一副害怕少年受伤,但又害怕少年变脏的犹豫姿态(装的)。

  弗兰德不说心如刀绞,但也比此刻僵立在那儿的唐三好不到哪去。

  时间仿佛凝固,足足数个呼吸过去。

  唐三度日如年,每一秒都像是把钝刀,在他心尖上来回切割,就在他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即将张嘴询问小舞之时——小舞回过了头,那张初具倾国倾城容貌的脸,只露出半张,侧脸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精致下颌线微微绷紧,粉嫩的唇瓣抿成一条线。

  虽然只是半张,但唐三还是能够看出小舞此刻的痛苦,那半张脸上还有些许的不忍……

  小舞此刻当然痛苦,她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将唐三抽筋剥皮,敲骨吸髓,让他痛不欲生,而不是在这里陪他演戏,当然,她的痛苦还有另一重,便是感受到唐三此刻这副狼狈模样,心中明明无比畅快,但却无法大笑,无法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她确实忍得很痛苦。

  ‘呼~为了主人 ,我要让唐三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按照计划……’仅仅只是这么想着,小舞仿佛瞬间打通任督二脉,粉色眸子瞬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红,强忍泪水模样。

  “三哥,不要这样。”明明心里的计划无比歹毒,但此刻小舞的声音却无比动人,软的像滴水的丝绸,每个字都带着颤抖。

  不要这样。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狠狠攥进唐三的心脏。

  唐三何其聪慧,瞬间就想到了当时自己被独孤博带走,小舞被陆尘控制的一幕……

  瞬间,一副副淫荡无比的画面,不堪入耳的声音,都像是砸年糕的木锤,一下接一下,敲打在唐三的身上。

  好歹也是和戴沐白、马红俊之流相处过一段时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些关于男欢女爱的房中之乐的调侃,他虽不主动参与,但也是听了不少。

  “咯吱咯吱!”瞬间,唐三的拳头捏的发白,关节噼啪作响。

  一股暴戾凶悍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这股情绪带着摧毁一切的威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找一个发泄口,想要摧毁什么……

  但马上,他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比那凶猛的负面情绪更加厉害的,是一种无药可救的心碎。

  他感觉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一点一点、缓慢的、残忍的攥紧。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叫他眼中的小舞变得朦胧不清,也不知道是太过伤心,在他眼中的小舞的那半张脸,模糊不清,除了一双粉的发红的恐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弗兰德见此,羞愧的将脸挪到一边,不敢再看。

  记忆回到小舞被解救出来的那段日子,她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精神系魂师给小舞做了检查,发现并没什么大碍,就只是让学院里的女老师疏导,陪她说话、散心。

  渐渐的,小舞也从消沉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脸上再次有了笑容,也开始和人们交流,但是从前的那个活泼的小舞仿佛死掉了一样,再次给小舞做了检查后,精神系魂师也说小舞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这么久,弗兰德都快忘了,当初小舞加入史莱克学院时的模样,而今小舞和唐三相遇,那存放脑海深处积灰的记忆,也终于重启。

  ……

  观此一幕的独孤博虽没什么兴致,但看唐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撇撇嘴,直皱眉头,恨铁不成钢。

  作为自己认可的男人,虽然还只是个孩子,如此一副小家子做派,实在是玉不琢不成器,当即双手负后,踏前一步,就要教导教导唐三什么叫做大丈夫……

  但在踏出一步后,独孤博便停止了所有动作。

  ‘嗯,此情此景……’细密汗珠自他额头上源源不断的生出,很快便汇聚成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脸颊,直流而下。

  他忽然想起了当初带唐三走的一幕,又马上想到黄金铁三角单刀直入,来到落日森林里,与他讨人的场景……

  ‘嘶!我当初带小怪物走时,并未在意周围有什么人,但现在仔细回忆,当时除小怪物外,确实另有两人,女孩,魂师……’再结合当时玉小刚他们向他讨要小舞的画面……

  ‘难不成,是我,害得这个女孩,可是,不对呀,我怎么记得当时只有两股魂师气息,一大一小,一强一弱,剩下一个,分明是个普通人……’独孤博如此想着,忽的心中一悸,明明成为封号斗罗,但却只感觉有一股凉风刮的他头晕目眩,好像下一秒再要说出什么不敬之语,这场游戏就要结束了……

  而在这吃瓜的三人中,其中两人变成了被吃的瓜,只有独孤雁好似置身事外,一头淡紫短发被微风吹乱,也许是在小舞刚出现时,她的那双眼睛便死死钉在小舞身上。

  独孤雁面无表情,但心中却酝酿着一种古怪的情绪。

  ‘奇怪,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个家伙身上,有个我很在意的东西。’她这么想着,眼睛却没有移开,随着时间推移,心脏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快,那感觉像是要确认什么,与什么共鸣一样,热流遍布全身,叫她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另一种奇怪的情绪攀升。

  这种情感独孤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这是从未在玉天恒身上经历过的,是她有生以来为数不多感受到的一种情绪。

  和这个情绪有关的记忆,是在她尚年幼时,有人向身为封号斗罗的爷爷献礼。

  那是一个十分珍贵漂亮的魂导器,通体晶莹,在顶端嵌有一颗宝石,灯光下流光溢彩。

  当时小小的她眼睛直接就看直了,拉着独孤博的衣角,奶声奶气的说想要,独孤博哈哈大笑,二话不说直接送给了她。

  她抱着这个魂导器爱不释手,仰起天真的小脸问道。

  “爷爷,这个东西一定很贵吧?”独孤博当即意气风发的回答。

  “当然!不说在整个斗罗大陆,就单说在这天斗帝国境内,也是独一无二的一份。”其实独孤博当时有点吹牛逼呢,真要叫真论的话,这个魂导器在七宝琉璃宗的宝库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件。

  但当时的独孤雁可不知道这些,只觉得爷爷很厉害,好奇道:“为什么呀?爷爷,他们为什么要送给你?”这句话直接让老东西会心一笑,扬起下巴,万分骄傲:“那自然是因为,你爷爷我可是封号斗罗啊!”闻言,独孤雁两眼放光,白嫩脸蛋上满是崇敬和向往,小小粉拳紧握,奶声奶气喊道。

  “这么厉害!我以后也要当封号斗罗,让别人给我送礼物。”“哈哈哈!!!”独孤博笑的合不拢嘴。

  也就在那时,小小的独孤雁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整个人都动力十足,觉醒武魂后,更可以说是闻鸡起舞,进展神速。

  然光阴飞逝,随着岁月的增长,独孤雁的激情燃烧殆尽,她的目标变得模糊,甚至偶尔大脑里会冒出两句‘我的爷爷都已经是封号斗罗了,何必再劳神费力,苦苦修炼,有爷爷在,还能叫谁欺负了我?我只当他的乖孙女变便好。’再没有体会当时那种感觉,那种…被什么宏大、崇高的东西所吸引,那种震撼,热血沸腾,可以说是被征服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这种感觉并非虚妄,独孤雁的目光愈发灼灼,来回上下仔细打量着小舞全身。

  小舞的背影纤细窈窕,粉色短裙下那双裹着淡紫条纹过膝袜的玉腿并拢而立,袜口紧贴白嫩肌肤,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臀胯的曲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充满诱惑。

  若非女儿身,且还是和小舞不相上下的倾城之色,这番打量,怕不是会被以为是登徒子或是有磨镜之好。

  也就在她观察时,忽的发现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盛,甚至于隐隐感觉到周围有一种奇怪的气息,牵引她的注意力。

  ‘?’她本想忽略,但就像染上了某种病毒,持续侵入,直至神魂,那种气息对她的吸引,就像是一种绷直的弦,越拉越紧。

  最后只好将视线从小舞身上移开,无任何预兆,没有丝毫犹豫,仅仅是凭借着感觉,凭借着对那股气息的感知,看向远方天穹。

  她集中精神,但视力所及,仍空无一物,只有蓝天白云。

  而随着她将目光看去,那种气息在她的认知当中也有了一种归类,名为,尊贵。

  她在天斗见过那些身着华丽衣裳,前呼后拥的大人物们,那些贵族,他们身上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因为爷爷的关系,她甚至见到过天斗帝国的顶级贵族,雪夜大帝本人。

  那老人端坐龙椅之上,不怒自威,虽然和颜悦色,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叫人不敢放肆。

  可现在与之一比,当时所见,他们身上那所谓的贵族气质,与那空无一物的天边气息,简直云泥之别。

  ‘不。’随着独孤雁极力看去,注视时间不断增加,心中评价也在发生变化。

  ‘简直是皓日与萤虫。’一个光芒万丈,一个转瞬即逝。

  紧接着,她的想法再次改变。

  ‘不行,我怎么能拿天斗这群泥贱之物做比较?’她的潜意识里认为,不论因何缘由,都不能有如此想法,否则就是一种侮辱,是大不敬,但很奇怪的是,独孤雁可以察觉到,这种感觉并不是由那股气息直接作用到她身上的,而是有一种更悠久,更高级的根源。

  “呜!”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呼吸猛的急促,胸口起伏不定,那对被蓝色衣料紧紧包裹的玉乳微微颤动,脸颊更是染上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那对小小的耳朵也变得粉红诱人。

  她的双腿不自觉并拢,又微微分开。

  在将目光抽回后,想起自己那一声浪荡的轻吟,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爷爷,发现他也是一脸心虚,并没有注意,故才放心。

  但马上又想起什么。

  ‘爷爷感受不到吗?那股气息?’她当然知道自己爷爷的实力,察觉到独孤博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现,有些诧异的再次看向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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