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悲剧的开始
那年爱情似火,理性几乎被完全抛在脑后。
没有婚礼策划,没有亲友祝福,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婚纱照都没来得及拍——两个人就那样匆匆忙忙地跑去民政局,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日下午,领了那本红色的小本子。
"建国,我们结婚了哟~"
这句话,携着浓浓的甜蜜热忱,在当时如同蜂蜜一般淋在他心头,令他甘之如饴;而现在,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他们没有做婚检——这件事,后来成了扎在陈建国心底、永远拔不掉的愧疚之刺。
如果当时做了,苏婉清就会在婚前知道一个事实——她即将嫁的这个男人,在生理构造上存在着一种在临床上被称为"隐匿性阴茎"的先天疾病。
陈建国的阴茎体本身的发育其实接近正常范围的下限——如果能够完全暴露出来的话,或许能有十公分左右。但问题在于,他的耻骨前脂肪垫过于肥厚,加上阴茎根部的悬韧带先天发育异常,整根阴茎被深深地埋藏在了小腹那层松弛堆叠的皮肤褶皱之下。
每当勃起时,阴茎都试图挣扎着探出头来,但那段露头部分的实际长度——他从来没有量过,也没有勇气去量——
那天夜里,同为母胎单身的两人迎来了性生活的第一次滑铁卢。
自那之后,五年婚姻生活,一直都是滑铁卢——
随着陈建国逐年下滑的体力,两人亲热的频率越来越低。如今距离上一次,至少已经隔了一年的时间。
然而,体力并不是导致两人性爱次数如此低迷的唯一原因。至于另外的原因是什么,就连苏婉清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她一直认为越来越低的亲热频率是由她老公的病所导致的性欲缺失,是一种生理上的无奈。
事实上,生理性的缺憾其实并不能直接导致他性欲的缺失——他的欲望反而旺盛得可怕。
作为苏婉清唯一的丈夫,只有他自己知道,苏婉清的酮体所能带来的冲击力是何等的恐怖。她可以轻易摧毁任何男人的所谓"道心"——
陈建国的道心更是每天都在被摧毁——每天都水深火热。
然而,每一次陈建国与苏婉清的缠绵所要付出的成本都太过巨大:前戏阶段通常需要一到两个小时。不是因为陈建国多么注重前戏的质量——事实上他的前戏技巧笨拙得令人发指;只是因为他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来让自己完全勃起,并且在勃起之后,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完成"从脂肪层中挖出阴茎"这个堪称工程学难题的操作。
最后驰骋阶段的最高记录也不超过三分钟。
那还是比较良好的情况——
而最通常的情况是——他在正戏开始之前就已经筋疲力尽。两个小时的前戏和"挖掘工程"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力,等到终于准备好可以尝试插入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如牛,浑身是汗,手臂发抖,腰部酸软,最后只得无奈倒下。
这种情况正是应了近年来的那句网络名梗:你除了弄我一脸唾沫还能干什么?
就这样,陈建国一次次不甘心地尝试,一次次地收束BAD END——
如今的他哪怕再欲火焚身,也已经不敢主动向苏婉清发起进攻了。因为基本可以预料到那之后会发生什么——漫长煎熬的准备,只能迎来短暂而羞耻的失败,而后便要承受由这份失败滋生出的自卑,再品尝由自卑带来的无尽窒息感。
这种循环往复的精神折磨,才是陈建国隐藏在心底,导致他逐年降低与苏婉清之间亲热频率的真正答案。
尽管如此,苏婉清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
可陈建国知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有欲望的。
他不是瞎子。他等待过苏婉清偶尔在浴室里待得比平时更久的那些夜晚,隔着浴室门能隐约听到花洒水流声中夹杂着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喘息。他目睹过苏婉清在看某些电视剧的亲热戏份时,不自觉地夹紧双腿,然后迅速换台……
他都知道。
于是无止境的歉疚。
然而他的歉疚不仅仅是建立在这份“知道”上的。
还有另一层更深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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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的父亲苏鹤鸣,是本市排得上号的企业家,名下有数家公司,涉及重工设备进出口贸易、工业基建和轻型商业地产等多个领域。整个苏家在京海市商界有着不可忽视的分量,苏鹤鸣本人更是市商会的副会长,人脉广阔,手眼通天。
然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苏婉清,往后的人生却并非坦途——她年仅八岁时,母亲就因车祸意外离世了。
这场劫难来得毫无预兆——她自己能活下来都已经算是一个奇迹——因为当时她就在母亲车里——
她——亲眼见证了母亲的死亡。
没人知道她在那场意外中受到了怎样的心灵冲击。
从那以后,她就是苏鹤鸣一手拉扯大的。但"一手拉扯大"这个说法实质上并不准确。苏鹤鸣是个典型的事业型男人,妻子去世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或许是为了逃避丧妻之痛,亦或许是为了给女儿创造更好的物质条件。总之,在苏婉清的童年记忆里,父亲的形象是模糊的、断裂的——他偶尔出现在家里,带着一身烟味和疲惫,摸摸她的头,问一句"乖女儿,想不想爸爸啊?"
然后,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个父亲就又会消失在那扇沉重的大门背后。
真正陪伴她长大的,是一个又一个保姆。
她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一个都虚与委蛇地对自己展露相似的笑脸,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版本。
久而久之,苏婉清学会了不去记住任何不重要之人的名字,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许是她早已深谙——这世间途经她生命的绝大部分,都只是短暂的过客,新的面孔总会顶替旧的痕迹,重复着相同的客套与疏离,所以若无必要,便不必惦记。
后来步入大学,苏婉清留给周遭同学的,始终是清冷疏离、不染尘俗的印象。众人皆以为,是富家大小姐的矜傲自恃,或是来自大家族的严厉家规,才将她塑造成这般模样。可没人会因此厌烦她,反倒觉得这份清冷气质,正契合她完美校花的人设。所以那几年,她常常在校园收获到众星捧月般的拥簇。
可即便如此,大学四年,她却从未谈过恋爱——因为她太美,性子又太孤高,寻常异性几番碰壁被拒后,便不会再贸然纠缠——唯有陈建国。
那年,他不帅,不高,甚至不年轻,也早已步入社会。当年他所拥有的一切在苏婉清面前,都不值一提。机缘巧合与她相识后,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常年沉浮社会打磨出的韧性——面对着不苟言笑的苏婉清,他愣是做到了一种不顾一切的执着,任凭她如何冷淡回绝,也始终不肯放弃、步步趋近。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陈建国以他那死缠烂打、不计回报的细致守候,终于融化了苏婉清这位冰山美人。
或许连苏婉清自己都不清楚,在她冰封着的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个需要被关怀的、极度缺爱的小女孩。而陈建国日复一日的行动,恰好击中了她长久以来刻意掩藏的脆弱。
当然,陈建国并不清楚她那份脆弱的来源究竟是什么,苏婉清也极少对他提起自己的童年过往。
陈建国大概唯一清楚的是——苏婉清的家人压根看不上他。他的出身、样貌、前程,没有一样能入得了他们的眼。从相恋到谈婚论嫁,他从未接触过苏家的任何人。起初他还会自我宽慰,大概只是苏家长辈身居高位、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可后来的残酷现实,硬是击碎了他的所有侥幸与幻想——两人准备结婚的前夕,苏家专程派人找上门。
一个西装笔挺的精英人士,径直走进他家里,当着陈建国和他父母的面,对着他身旁的苏婉清冷声发话:"苏小姐,我此次前来,是专程替苏会长传话的——如果你非要嫁给这个人,我就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你和苏家从此再无瓜葛——"
自始至终,那人都从未正眼看过陈建国和他的父母。那一刻,陈建国所有的尊严都被彻底碾碎。就在他满心颓然,以为苏婉清终究会选择家族、舍弃自己的时候 ——
苏婉清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从此,她和她的家人再没有来往过。
在结婚的前一天,不知是为了避免回忆痛苦还是赌气父亲对她的无情抛弃——
苏婉清向陈建国提出了一个看似极端的要求——一个在婚后必须,必须,必须遵守的誓言——
“以后——永远——不准——在我面前提起我父母,就当我是一个‘孤儿’——”
陈建国听到这个要求后,痛苦的几乎肠穿肚烂,他明白,这都是为了他。
他想拒绝,想劝婉清不要这样,他不想让她陷入到与亲人断情的那种煎熬里。但看着苏婉清那倔强到不容一丝质疑的眼神——陈建国还是不得不强忍苦涩答应了这个要求。
好在,婚后的苏婉清性子越来越温婉,和自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温馨,好似真的彻底忘记了过去。
他原以为,可以就这样安稳度日,与苏婉清幸福地相守一生、白头偕老——可是,他的身体却……
他开始在无数个窒息难眠的黑夜里反复回溯过往,他开始责备他自己——苏婉清为了嫁给他放弃了什么。
家族千金的身份,锦衣玉食的生活,有机会成为未来偶像的庞大潜质......她放弃了这一切,换来的是什么?一套首付靠公婆东拼西凑的小房子,一个在日企底层挣扎了十二年爬不上去的无能丈夫,和一根几乎不能用的鸡巴。
这种深入骨髓的不配得感,如同慢性毒药,日复一日啃噬着陈建国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