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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困兽

安环之乱 可乐瓶子 4973 2026-07-28 09:54

  翌日清晨,杨玉环没有等来安禄山的请安。

  她坐在偏厅里,茶盏换了三盏,团扇摇了半个时辰,连门口那片青砖都被她

  望出了纹路。春莺进来添了两次茶,见她心神不宁,也不敢多问。杨玉环自己都

  有些恼了——她明明盼着他别来,盼了整整一夜。可真到了他该来的时辰,门口

  没有响起那声通报,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悬了起来,不上不下地吊着。

  日头渐渐升高,暑气蒸腾起来。她正要起身回内殿歇息,殿外忽然传来一阵

  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禀报:“娘娘,陛下传

  旨——宣安节度使即刻觐见,着娘娘一同前往甘露殿伴驾。”

  杨玉环的眉头微微一跳。

  甘露殿。那是三郎日常理政的地方,不是后宫。让她去甘露殿伴驾,又要见

  安禄山——三郎想做什么?她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吩

  咐春莺更衣。

  她换了一身正式些的衣裳——藕荷色宫装,金线绣着缠枝牡丹,发髻梳得一

  丝不苟,戴上了三郎赐的那支七尾凤钗。铜镜里的女人雍容华贵,端端正正,挑

  不出半点毛病。可没人知道,她在诃子外面又多系了一条丝绦,勒得紧紧的,仿

  佛只要勒得够紧,就能把胸口那股乱窜的悸动一并勒死。

  杨玉环走进甘露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跪在殿中的安禄山。他今日穿得齐

  整,紫色官袍,玉带束腰,头上戴着黑色的幞头。一身行头把他那副粗野的胡人

  模样裹了个严实,看上去倒像个正经的朝廷大员了。可杨玉环知道,那身官袍下

  面藏着那根棕褐色的、青筋盘虬的、在她梦里跳了一夜的东西。想到这里,她的

  步子微微顿了一下,指尖在袖中收紧。

  “臣妾叩见陛下。”她在御案侧面站定,行了个礼。

  玄宗抬起头,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爱妃来了。来,坐到朕身边来。禄儿就

  要离京了,朕召他来再说几句体己话。”

  就要离京?杨玉环的心猛地一沉——是说过要离京,但日子忽然的临近,心

  中不免慌乱,她压下心头,依言走到御案后,在玄宗身侧落了座。从这个位置看

  下去,恰好能看见安禄山的头顶——黑色的幞头,后颈露出一截,能看见粗壮的

  筋骨和深色的皮肤。

  “禄儿平身。赐座。”玄宗开口,语气比昨日又温和了几分。

  安禄山直起身来,谢了恩,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他坐的位置离御案不远不

  近,恰好在他抬头时目光能与杨玉环平齐。内侍捧了茶上来,安禄山接过去,低

  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御案后方——在杨玉环的脸上

  停了一瞬。

  就一瞬。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前几日的贪婪,不是昨日的

  笃定,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收紧的弓弦在释放前那一刹那的寂静。

  “儿臣给母妃请安。数日来叨扰母妃清静,儿臣心中不安。”他垂着眼,声

  音恭谨而得体。这话当着玄宗的面说出来,挑不出任何毛病——是臣子对母妃该

  有的礼节。可不知道为什么,杨玉环听出了这话底下的另一层意思。虽然不是逼

  迫,但总感觉有一种暗指。

  “禄儿有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

  “节度使一路珍重。”

  玄宗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意:“禄儿,朕听说你昨日在偏厅给贵妃请安时,耽搁了好一阵?”

  殿中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杨玉环的心跳骤然一顿,指尖在袖中猛地掐进了掌心。她看向三郎——他端

  着茶盏,目光落在茶汤上浮着的叶片上,脸上挂着那副她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

  笑。可她知道,三郎这副模样出现的时候,底下往往埋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安禄山没有慌。他从绣墩上滑下来,又跪到了地上,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胖子。

  “回陛下的话,昨日儿臣确实在偏厅耽搁了片刻。因为儿臣斗胆,向母妃多讨

  了几句教诲。”他的声音稳稳的,坦坦荡荡的,“母妃曾教导儿臣说,为将者,

  不但要晓兵事,更要知礼数,知进退。儿臣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跪在

  地上多回味了一会儿,不觉就忘了起来。”

  他说得极为诚恳。那张肥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目光正视着玄宗,没有一丝

  闪烁。杨玉环坐在玄宗身后,听着这番话,心里悬着的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

  他接住了。不但接住了,还把这番话编排得天衣无缝。

  “哦?”玄宗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杨玉环,“爱妃还教过他这些?”

  杨玉环端起茶盏,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稳了稳心神,才抬起头来,笑了一笑:

  “那日安……禄儿使来送灵芝的配药,臣妾偶然提了几句。不想节度使如此有

  心,竟记住了。”

  “好,好。”玄宗大笑起来,连连点头,“禄儿虽然是胡人出身,但能如此

  虚心向学,难得。朕没有看错你。”

  他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大约是交代军务,大约是叮嘱路上小心。杨玉环坐

  在一旁听着,耳朵里嗡嗡的,一个字都听不真切——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跪

  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看他的后颈、宽阔的肩胛骨,还有他跪在地上时脊背那条微

  微隆起的弧线。三日后……不,今日他就要离京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底深处有一根弦就要被扯断?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极轻的,极快的,从她的脚踝开始,沿着裙摆的边缘,沿着交叠在膝上的手

  指,沿着领口的边缘,极快地扫了一圈。快得像是无意间的一瞥,除了她,没有

  任何人能注意到。可他的目光在经过她小腹的位置时,停了那么一瞬——极其短

  暂的一瞬。

  她的小腹在那道目光的停留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杨玉环慌乱地低下了头。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交叠在藕荷色的宫装上,指尖微微泛白。她看见自己裙摆

  下露出一小截绣鞋的鞋尖。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目光——那个粗野的胡人、

  那个昨日在她面前亮出阳具的狂徒,此刻正跪在三郎面前,装得像个恭顺的正经

  的臣子。而她自己,正坐在三郎身侧,心跳如擂鼓,腿间一片湿热。荒唐。太荒

  唐了。

  “陛下,”安禄山的洪亮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臣有一事,斗胆启奏。”

  “讲。”

  安禄山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看向玄宗:“臣此番北上,不知何日才能班师

  回朝。臣想在临行之前,求陛下一件恩典。”说罢把眼睛盯在了贵妃脸上。

  杨玉环感觉脸上火烧一样,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他张开的嘴唇,不

  知道下一句话会从那张嘴里飞出一颗什么来。他会不会当着三郎的面说些什么不

  该说的?他会不会——

  “请陛下准臣,临行前再看一眼长安的宫墙。”

  安禄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眼眶微微泛红。他跪在地上,那肥硕的身躯

  蜷成一团,看起来竟有几分像一头恋家的熊,不忍离开从小长大的窝。

  玄宗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试探,没有审

  视,只有一种长者对晚辈的真切喜爱。“去吧。朕准了。”他挥了挥手,“去城

  墙上走一走,看一看。朕在长安等你回来,给你摆庆功宴。”

  安禄山叩首谢恩。他站起来,倒退了几步,走到殿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他没

  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臣,谢陛下隆恩。

  谢母妃……教诲之恩。”

  “母妃”两个字,他咬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可那两个字落在杨玉环耳朵里,

  却比甘露殿里的任何一道圣旨都要重。

  安禄山跨出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日光照在他紫色官袍的背影上,把他肥

  硕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他没有回头。

  杨玉环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那半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盯着殿门口那片空荡

  荡的阳光,忽然觉得那光亮得有些刺眼。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十指上。

  左手无名指上的赤金护甲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尖锐的光。她盯着那道光芒看了

  很久,耳边是三郎继续在说什么,可她听不到了。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

  接一下,沉重而缓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胸口,沉到小

  腹深处,沉到她不敢去碰的那个地方。

  她今日才知道,那句话是真的——最可怕的不是他在面前,而是他走了,你

  站在原处,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甘露殿的角落里,一炉沉水香静静地燃着,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日光中散

  成看不见的细丝。杨玉环抬起眼,望向殿门外那片空荡荡的日光。杨贵妃不知道

  自己什么时候,怎么回的寝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了灯。灯芯噼啪跳了一下,

  杨贵妃恍然惊醒自己不知道盯了那灯芯多久。

  杨贵妃觉得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异常敏感,胸

  前的薄纱似乎紧裹住了乳头,乳头乳晕都充了血,胀胀的,似乎只有用力的捏一

  捏才能缓解……但自从出生以来,似乎只有那一只粗糙的大手能堪堪握住胸前的

  软肉……

  接近午夜,华清宫沉入一片黏稠的寂静。杨玉环躺在锦帐里,翻了个身,锦

  被从肩头滑落,凉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她裸露的锁骨。她没有动,就那

  么晾着,让凉意一点一点渗进皮肤。不够。远远不够。她翻回去,把脸埋在枕头

  里,鼻尖触到三郎昨夜枕过的那片锦缎——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她把整张脸

  都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试图让那股熟悉的气息压住胸口那股无名之火。

  可压不住。那股火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小腹深处、从腿间那

  道隐秘的缝隙里烧起来的。一丝一丝的,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爬到胸口变

  成燥热,爬到小腹变成酸胀,爬到大腿根变成一种让她不由自主夹紧双腿的、难

  以启齿的湿润。衣料裹着她身子,又凉又黏地贴在皮肤上……

  她坐起来,掀开锦被,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夜风裹着远处温汤的硫

  磺味扑进来。今夜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团黑

  影。她闭上眼睛,试图让夜风把脑子里的东西吹散。可风一吹,她闻到的不是夜

  来香的清甜,而是另一种皮革、马汗、烈酒、羊肉的腥膻,还有一种更原始的、

  属于那个人的味道。那味道明明不在这间寝殿里,可她就是闻到了。它钻进她的

  鼻腔,沉进她的肺腑,在她血液里流转,像一剂被碾碎了溶在酒里的春药。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映在铜镜里的影子——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贴在身上,

  被夜风一吹,布料贴紧了皮肤,勾勒出乳房的弧线和腰肢的收束。她的手指不

  自觉地抬起来,覆上了自己的左乳。隔着薄薄的寝衣,她的指尖摸到了那两道指

  印——还没消。四天了,那两道红痕淡了些,可形状还在,像两片烙在皮肤上的

  花瓣。她的指尖沿着指印的边缘缓缓画了一圈,忽然浑身一颤,乳头在掌心下硬

  了起来,硬得发疼。

  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可她的手抽回来了,脑子里的画面却抽不回来。他跪在地上,从下往上用目

  光一层一层剥她的衣裳。他站在她身后,那只粗糙的大手插进她的薄衫一把握住

  整只乳房。他撩开衣摆,那根棕褐色的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指着他……那么粗

  大……他站在甘露殿门口,说就要离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京……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签,从她的耳朵捅进去,直直地扎进心窝。她今天

  在甘露殿上听到这句话时,站在御座后面,端端正正,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有

  颤一下。可她的身子没骗人——那一刻她的大腿根在宫装下面剧烈地抽搐,衬裙

  又湿了一层。她没有让他看出来,没有让三郎看出来,没有让满殿的太监宫女看

  出来。可她骗不了自己。

  他要是走了。或许是骑着马向北,回到他的范阳去,回到那片草原和荒漠里

  去,回到她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去。他走了,一切就都结束了。那些让她夜

  不能寐的煎熬,那些让她在铜镜前对着指印发呆的午后,那些让她夹紧双腿又松

  开再夹紧的清晨……

  她满脑子都是他。不是玄宗的臣子安禄山,不是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胡将——

  是那个把手伸进她衣襟里的男人,是那个在她面前撸动阳具的狂徒,满脑子都

  是那双从下往上把她剥光的眼睛。

  杨玉环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铜镜里那个双眼水光潋滟的女人。她需要冷静。

  她端起桌上的冷茶,仰头灌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汤滑过喉咙,冰得她打了个寒

  战,可冰不灭胸口那股火。她把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手在发抖。她又灌了一口。

  再灌一口。把整盏茶都灌进去了,喉咙里还是一片干涸。

  她在殿里来回走动。赤着脚,寝衣下摆扫过地面,脚步声轻得听不见。走几

  步,停下来,转身,再走几步。像一个困在笼子里的兽。她的皮肤在发烫,每一

  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热气。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到身上本该是凉的,可她觉得

  那风是热的,黏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她整个人裹住,越裹越紧。

  杨玉环一转身,目光落在衣架最角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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