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睡得很沉。

　　窗帘半掩着，窗外是将亮未亮的天光，灰蓝里渗着一线白，像没调匀的颜料。被窝暖得厉害，他蜷在里面，身子还带着天台夜风的疲累，四肢沉甸甸的，却又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没散干净，是一种餍足之后的余韵，混着对明天的期待，让他的睡眠格外深。

　　呼吸平稳，鼻尖微微翕动。

　　然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了过来。

　　先是鼻尖，轻轻的，带着一点痒，像是初春柳梢拂过人的脸。沈渊皱了皱眉，半梦半醒里想抬手拨开，手指刚从被窝里探出一点，那东西又滑到了他脸上，发尾搔过颧骨，搔过嘴角，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刻意的顽劣。

　　他含糊地"唔"了一声，偏过头想躲，那发尾却追过来，蹭过他闭着的眼睑，痒得他睫毛颤了颤。

　　窗外天光又亮了一点，从灰蓝往奶白过渡，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很薄，几乎照不清东西，只让房间里所有轮廓都浮着一层模糊的边。被窝里的暖气裹着他，和那点痒缠在一起，像一根线，把他从深海似的睡眠里一点一点往上拉。

　　鼻尖又痒了一下。

　　他终于睁开眼。

　　视线先是涣散的，瞳孔还没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只看到一团浓淡相宜的影子俯在床前。然后那影子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弯出一个明艳的弧度，整张脸在将亮未亮的晨光里像一幅慢慢显影的画。

　　冷白肌肤泛着细润的光泽，不是那种打了高光的假白，是从骨相里透出来的、常年不见烈日的瓷色。乌黑的大波浪长发散在肩头，有几缕滑下来，被她捏在指间，发尾还悬在半空，显然是刚刚作弄他的凶器。

　　眉眼和沈清鸢同源，鼻梁的线条，眉骨的起伏，都像同一个模子拓出来的。但没有姐姐那种商界高管的冷锐压迫感，这双眼睛更灵动一些，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天然的笑意，哪怕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含了一点温存。五官艳丽，却不带攻击性，像一朵开得极盛的花，花瓣边缘是圆润的，不会割伤人。

　　"小姨怎么有时间来了。"

　　沈渊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他半撑起身子，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一点，露出睡衣领口。头发睡乱了，几缕支棱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白日里少了些硬朗的线条，多了点少年人的懵懂。

　　他没有完全清醒。

　　天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压着——沈怀瑾跪在他胯前，端庄的脸被精液糊得狼藉，四轮内射之后他先走，夜风把裤裆里的潮热带走，留下一种空虚的绷紧。凌晨归家，母亲房门关着，他回房，在被窝里盘算"明天周六让妈口一次"，兴奋得像一颗种子在颅腔里吸水膨胀，迟迟睡不着。

　　这些念头还在神经末梢挂着，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明艳灵动的脸，两种心境撞在一起，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两个图层叠错了位置。

　　"刚拍完一个戏，有点时间，就过来给个惊喜你。"

　　沈清瑶答，眼尾的笑意更深了。她顺势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把散落的发尾别到耳后，露出一只白皙的耳垂，上面缀着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在昏光里闪了一下。她俯身的角度让领口垂出一小片阴影，腰肢的曲线被坐姿收束，从肩头到胯骨画出一道流畅的弧。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指尖擦过他额角，温度比他高一点，带着外面空气里的凉意。

　　"是不是又瘦了。"她轻声说，语气不端明星架子，像亲人之间最自然的唠叨，甚至凑近一点，盯着他的脸打量，呼吸若有若无地拂在他鼻尖，"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点青。"

　　沈渊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明艳，灵动，毫无防备。她不知道他是暗夜君王，不知道他昨晚在天台对一个豪门总裁做了什么，更不知道她这个"比亲儿子还亲"的侄子，已经在母亲的供词里把她列进了猎捕名单——"用你儿子一步一步引诱她、威胁她""一开始先用照片"。

　　晨光又亮了一点，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道浅金的边。她还在笑，笑意从眼尾的弧度里流出来，温柔宠溺，像一汪不设防的水。

　　沈渊的嘴唇动了动，尚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