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秋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纯棉睡裙卷到了大腿根，布料贴着腿心，凉透之后又泛起一层薄汗。她盯着窗帘的缝隙看了很久，那道原本该透进夜光的窄线被厚重的遮光布挡得严实，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她的呼吸。

　　她把脸埋进枕头，黑发铺了满枕，又猛地抬头。

　　枕头被压得发皱，她坐起身，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侧，露出白皙的锁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看，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的方向，眼睛在黑暗里失焦。

　　"有人能既不碰现实、又能帮他。"

　　那句话在脑子里滚了一整天。工作时滚过手术安排，查房时滚过病历记录，傍晚回家煮了一碗面，筷子挑起面条的瞬间又滚出来。她吃完了那碗面，洗碗，擦桌子，给砚辞发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得到的回复是"加班，别等我"。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澡，水流冲过肩膀时，那句话混着水汽往上蒸。

　　现在躺在黑暗里，它终于从背景音变成了唯一的声响。

　　孟晚秋伸手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眯了下眼。加密软件的界面自动跳出，暗夜君王的头像安静地悬在对话框顶端，灰色的，离线状态。她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光标一跳一跳，像心跳的残影。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终发出去的是一句：

　　【晚露】：睡了吗

　　她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机身是凉的，她的指腹却烫。十几秒后，灰色头像变绿。

　　【暗夜君王】：没

　　【暗夜君王】：你呢

　　孟晚秋的拇指顿了一下。前几轮她总在这里回避，把话头岔开，或者干脆消失几个小时。今晚她没有。

　　【晚露】：睡不着

　　【晚露】：昨天说的那些，一直在脑子里转

　　【暗夜君王】：正常

　　【暗夜君王】：憋了那么久的话，吐出来不会立刻就散

　　孟晚秋的呼吸轻了一下。她侧过身，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得她杏眼睁圆，眼白上有一丝熬夜的红。睡裙的领口松着，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肌肤，在冷光里白得刺眼。

　　【晚露】：我昨天说了很多

　　【晚露】：可能说太多了

　　【暗夜君王】：你觉得多，我觉得刚好

　　【暗夜君王】：这里没人认识你，记得吗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昨天才敢说出口。可她没说全，还剩最关键的那部分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化了脓的病灶，碰一下就疼。

　　孟晚秋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膝盖屈起，睡裙堆在大腿中段。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她的裸露的肩膀却泛着一层薄红。

　　【晚露】：他……不是普通的有问题

　　【晚露】：我观察了很久

　　【晚露】：也查过很多资料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三个字是硬挤出来的。

　　【晚露】：他就是绿帽癖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的光隔着睡裙布料透出来，在她的心口位置亮了一小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比平时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

　　三秒钟，也许五秒钟，震动从胸口传到肋骨。

　　【暗夜君王】：你能说破它，就已经比昨天强了

　　孟晚秋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酸了一下。不是哭，是一种更复杂的松动，像一扇锈死的门被撬开了一条缝，光漏进来，刺得她眯眼。

　　【暗夜君王】：憋了这么多年，今天说出口，心里是不是松快多了

　　她把手机重新举到眼前，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是"，又觉得太轻，删掉，打了"有点"，还是轻。最终发出去的是：

　　【晚露】：像卸了块石头

　　【晚露】：又像把自己摊开了给人看

　　【暗夜君王】：摊开让人看不可怕

　　【暗夜君王】：可怕的是一直捂着自己，捂到化脓

　　孟晚秋的拇指停住了。她想起这些年，砚辞偶尔的暗示，她装作听不懂的那些瞬间；想起闺蜜小群里她只敢说"同房有点困难"，从不敢提那个精准的医学名词；想起她无数次在医学数据库里检索相关文献，关闭页面时清除浏览记录的谨慎。

　　【晚露】：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四个字

　　【晚露】：连想都不敢想

　　【暗夜君王】：现在想了，也说了

　　【暗夜君王】：这不是你丈夫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孟晚秋的呼吸滞了一拍。

　　【暗夜君王】：他心里那根弦，只是恰好长成了这个样子

　　【暗夜君王】：就像有人爱吃甜、有人爱吃辣，只是他这根弦藏得深，又和身体的反应拧在了一起

　　她把这段话读了两遍，三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杏眼里的冷静外壳裂开了一道细纹，里面泄出一点被理解的温热潮意。她下意识把肩带往上拉了一下，又松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裙边缘，纯棉布料在她指腹间揉成一团。

　　【晚露】：你真的觉得……这不是病？

　　【暗夜君王】：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性心理

　　【暗夜君王】：不是异类，不是下贱

　　【暗夜君王】：只是需要被正确回应的一根弦

　　孟晚秋的膝盖无意识地并紧了。睡裙的布料夹进腿缝，她没 Adjust，只是盯着那行"不是异类，不是下贱"，看了很久。砚辞的脸在脑子里闪过去，又闪回来，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愧疚眼神，那种想碰她又缩回去的犹豫。

　　【晚露】：可我过了这么多年这种日子

　　【晚露】：这日子我过了这么多年，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

　　她打得很急，错别字都没改，"那"少打了偏旁。发送出去之后才意识到，盯着那个缺笔画的字，没补。

　　【晚露】：我想给丈夫生个孩子

　　【晚露】：婆婆那边催得紧

　　【晚露】：我们再拖下去，外面闲话越来越多

　　她把多年压抑的诉求一股脑倒出来，拇指在屏幕上敲得发疼。屏幕的光映得她眼底发亮，那是急切，是委屈，是一个32岁女人在黑暗里终于抓住一根稻草时的不管不顾。

　　【晚露】：那到底有没有办法？

　　【晚露】：你昨天说的……有人能既不碰现实、又能帮他

　　【晚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渊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屏幕的光映得他眉骨的线条格外突出。他看着"那到底有没有办法"，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不急着给方案，他提醒自己。先把钩子往前推。

　　【暗夜君王】：这类情况最需要的，正是一个不碰现实的人

　　孟晚秋盯着这行字，膝盖并得更紧，睡裙的布料已经完全卷到了大腿根。她没发觉，或者发觉了也没管，只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等。

　　【暗夜君王】：不查你身份

　　【暗夜君王】：不碰你丈夫的工作

　　【暗夜君王】：不威胁，不留把柄

　　【暗夜君王】：只在暗处提供刺激，让他不知情中被那种偷窥感治好

　　【暗夜君王】：不会害到任何人

　　"暗处提供刺激"。"偷窥感"。孟晚秋在心里默念这八个字，像念一道医学术语，可意思太明白了，明白到她没法假装不懂。心跳猛地往上冲了一下，又在半途刹住，悬在半空。

　　她隐约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找一个陌生人，在暗处，制造让砚辞能"偷窥"到的刺激。她没点破这个念头，只是腿心的潮意忽然涌上来，纯棉睡裙的布料黏在私处，凉热交缠。她换了下姿势，左腿叠到右腿上，脚趾蜷缩，足弓绷出一道弧线。

　　【晚露】：真能解决吗

　　她发出去，又觉得太轻，补了一句。

　　【晚露】：不会害了他？

　　【暗夜君王】：害他的只会是久治不愈的压抑

　　【暗夜君王】：和一个永远圆不了的谎言

　　沈渊把"不碰现实"四个字又敲了一遍，像钉子敲进木板。

　　【暗夜君王】：你想想，现在你们对外说"暂时不想要孩子"，能拖到几时

　　【暗夜君王】：婆婆催，闲话起，他的位置越往上，这套说法越脆弱

　　【暗夜君王】：一个不露脸的、不碰现实的人，是风险最低的出口

　　孟晚秋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屏幕的光自动暗下去，她又点了一下，重新亮起。她想起昨天SPA会所里沈怀瑾说的"为砚辞治病、为他要个孩子"，想起自己心里那道被正当性压住的防线。

　　现在这道防线又被从另一端推了一下。

　　【晚露】：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暗夜君王】：你不需要现在知道

　　【暗夜君王】：你可以想，可以挂着，可以等它自己发酵

　　【暗夜君王】：这里没人催你

　　孟晚秋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之间，屏幕的光被挡住了，房间里只剩她自己绵长而迟疑的呼吸。睡裙的肩带彻底滑下来，一侧香肩暴露在冷空气中，她没拉上去。

　　脑子里那层模糊的轮廓正在成形，她不敢看清，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瞥。找一个不碰现实的人，在暗处，让砚辞不知不觉中被刺激到——那她要做什么？和那个人做什么？

　　念头闪过去的瞬间，腿心猛地一缩，一股热流涌出来，打湿了本就潮着的布料。她咬了一下嘴唇，没出声，只是把左腿叠得更紧，足弓绷成一道弦。

　　【晚露】：真能解决吗

　　她又问了一遍，和上一遍隔着七八分钟。不是没看清回复，是她需要再问一遍，好像多问一遍，那个隐约成形的轮廓就会变清晰，或者变安全。

　　【暗夜君王】：能

　　【暗夜君王】：但不是今天

　　【暗夜君王】：你今天已经走得很远了，晚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