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风刚睁开,却发现此刻自己并没有出现在家里的床上,而是身处在江城二中的教室内。
昨天不是刚高考完吗?他刚熬了个通宵,这是怎么回事?
林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早晨六点,天刚刚放亮。
刚升起的太阳在堆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印刷油墨的味道。
周围的同学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齐刷刷地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此刻陈晓晴,正用那种看待外星人般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林风。
自己这个同桌在早读上没有立刻翻开书,而是伸了个懒腰。
讲台上,班主任老郑正坐在讲桌上。他推了推眼镜,正用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
在同学们的背书声中,林风听见他正在跟坐在前排的几位同学讲着老生常谈的话语:“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差一分,就是一个操场的人。”
林风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痛让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做梦自己回到高二了……
林风嘴角抽了抽,重生前因为学神系统帮忙,高考的时候自己直接700+,可这刚高考完,怎么就重生了。
林风内心唤了几句系统,可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脑海里磅礴的知识,林风还以为自己重生的记忆是假的。
教室内嗡嗡作响的朗读声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电机。
四十多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把头埋在半人高的书堆后,喉咙里整齐划一地吐出英语单词和古文断句。窗外的朝阳刚越过对面教学楼的屋顶,在讲台的木质边缘切出一道刺眼的亮线。
身旁的陈晓晴原本还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这边。
……总算翻开书了。
刚才发呆那么久,老郑的眼神都往这边飘了两次。
要是同桌被抓典型,搞不好连带着整排都要被点名背书。
她暗暗松了口气,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稍微放松了一些。笔尖在摊开的《必修三·生物》知识点清单上轻轻点了一下,把“光合作用光反应场所与产物”这一栏打了个微小的勾。
书桌左上角的透明笔袋里整齐码着三支替芯、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绘图橡皮,以及两颗用锡箔纸包着的硬糖。那是她防止早读低血糖犯晕准备的备用物资,平时轻易不会动用。
陈晓晴清了清嗓子,重新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默写本上。但刚念了两句“类囊体薄膜”,耳边传来的朗读声就让她忍不住又往左边瞥了一眼。
“那个……英语必修五的早读任务是第三单元的单词表和课文第二段。”
细若蚊蚋的声音从低马尾下方飘了出来。
陈晓晴并没有转过头,眼睛依然盯着自己的生物书,只是用左手食指在课桌中间那条并不存在的“分界线”旁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了一下方向。
“你翻开的那页是选修六的附录语法。等会儿老郑下来抽查,被看见拿错书是要被扣操行分的。”
而且老郑今天脸色不太好,大概又是降压药没按时吃,刚才在走廊拐角看表看了三回。
要是第一排被挑毛病,今天一整天班里的气压都会很低。
讲台上方,郑承华两手背在身后,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深色夹克的袖口挽起半截,露出腕上一块磨损严重的旧电子表。他的脚步很沉,沿着过道慢慢往下踱步,视线像雷达一样在每一张课桌的书堆空隙间扫过。
“声音放出来!大声读!”
郑承华走到第四排时停下了脚步,粗糙的手指在某个男生的桌角上重重敲了两记。
“嘴皮子动动不叫背书!脑子要跟着走!看看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下次月考还有几天?理综卷子综合题的分数不是靠默念念出来的!”
教室里的声浪骤然拔高了一个度,几乎要把天花板上悬挂的吊扇震得晃动起来。
陈晓晴的背脊下意识地绷直了几分。
又来了。
每次老郑说‘脑子要跟着走’,接下来肯定就要找人站起来背书了。今天轮到第几组了?第三组还是第四组?昨晚理综选择题的错题清单还有两道没重做,今天中午必须挤出十五分钟来……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早读任务清单,翻到了英语课文那一页,朗读的语速明显加快了些许。
走廊外的微风吹过窗台,带起窗帘一角,露出远处操场上体育生晨跑扬起的微尘,以及校门口高高矗立的巨型LED显示屏。屏幕上猩红的年级前一百名榜单正一遍又一遍地滚动播放着,冷冰冰的分数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郑承华背着手从过道另一侧绕了过来,脚步在林风和陈晓晴的桌子旁稍作停顿。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扫视下来,在确认两人桌上摊开的书本和发声状态后,眉心那道深深的川字纹才微微舒展了半分。
“陈晓晴,第一单元的短语清单带读一下。还有你林风,跟上进度,别掉队。”
扔下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叮嘱,老郑才端着保温杯继续往后排走去。
陈晓晴合上生物笔记,顺从地站起身,将手里的英语课本端端正正地捧在胸前。
“Page 14, Unit 1. Characteristic, c-h-a-r-a-c-t-e-r-i-s-t-i-c……”
少女清脆而平稳的领读声在教室内回荡,伴随着全班几十人整齐划一的跟读声,将清晨的空气彻底填满。
英语单词的跟读声在教室里一浪高过一浪。
陈晓晴站在过道边,捧着课本的指尖微微用力,骨节处透着一点苍白。
“Enthusiastic, e-n-t-h-u-s-i-a-s-t-i-c, 热情的……”
她一边领读,视线一边飞快地在课本边缘游移。
今天早读还剩二十分钟。等会儿领读完第一单元,得赶紧把昨天理综卷子上的三道错题抄到错题本上。周婷婷昨天借走的化学笔记不知道记完了没有,要是没记完,第一节课下课得找她拿回来。
她稍微吸了口气,调高了半度音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认真跟读的身影。
……今天怎么跟读得这么规矩?平时背单词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今天居然一个音节都没漏。难道是因为老郑刚才站在后面的缘故?
坐在斜后方的周婷婷此刻正把下巴抵在两摞厚厚的参考书上,嘴唇机械地跟着全班翻动,右手却握着一支荧光黄色的记号笔,在压在英语书下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疯狂画线。
她的眼圈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额前的刘海用一个黑色小塑料夹随便夹在头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熬夜过后的燥意。
完了完了,昨晚两点半才睡,今天早上物理第三道大题的受力分析还是没理顺。
周婷婷一边念着单词,一边悄悄用手肘撞了撞前面陈晓晴的椅子背,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晓晴,等会儿早饭帮我带个包子……我第一道大题还没改完,早读下课不去了。”
陈晓晴背对着她,领读的节奏丝毫没有停顿,只是垂在身侧的左手背在身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而在靠窗第三排,班里的理综尖子生陈默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虽然站着,手里的英语书却立得极高,几乎把整张脸都挡住了。在厚实的课本遮掩下,他的左手死死按着一本被裁去边角的草稿纸,右手握着0.38毫米的超细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以惊人的速度推导着导数公式。
他的嘴唇仅仅是在无声地开合,连一点气流声都没发出来,全副心神早已沉浸在函数单调区间的分类讨论中。
这道题的切线斜率必须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变形……不对,衡陆的改卷标准不给超纲步骤分,得换成常规的构造辅助函数法。要是第一步设g(x),第二步求导……
陈默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镜滑到了鼻翼中间他也顾不上推,完全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教室后门处,老郑那半张严肃的脸悄无声息地贴在门上的玻璃窗上。
他那双常年被粉笔灰熏染的眼睛透过镜片,冷冷地巡视着每一个学生的头顶。当他的目光扫过全神贯注推导数学题的陈默时,眉头稍微皱了皱,但终究没有推门进来打断;而当他看到林风老老实实地跟着陈晓晴朗读时,那紧绷的嘴角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陈晓晴翻过一页课文。
“Page 16, Reading Comprehension. Paragraph one……”
她的语速很稳,但声音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还有十分钟。低血糖好像又有点上来了,后背有点发冷。等会儿打铃一定要先去接一杯温水,包里还有半块压缩饼干……不行,老李等会儿肯定要在班门口堵人查迟到,动作得快一点。
林风递给陈晓晴一颗桌上的备用糖,小声提醒她注意身体。
陈晓晴有低血糖,那还是林风重生前一次早读的时候知道的,突然摔倒头直接撞到了课桌上,当时救护车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