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我妈发了条消息给我："今晚跟丽丽她们吃饭，你自己解决晚饭。"

　　我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V领开到胸口中间，腰线收得很紧。她在镜子前侧了侧身，手掌贴着腰腹轻轻按了一下，似乎对某个角度不太满意，又回卧室换了一条——黑色的，也是收腰款，裙摆短了两指。

　　她弯腰穿高跟鞋的时候，领口往前垂了一下。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见她戴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吊坠是一颗很小很小的珍珠，刚好落在锁骨之间的凹陷处。那条链子我以前没见过。

　　"我走了。"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头发，"冰箱里有排骨。"

　　门关上之后，我走到她房间门口，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是她最近才用的那瓶香水——白色瓶身，标签全是法文。我在她梳妆台上见过，搜过价格，两千三。

　　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抖音，@晚风轻轻 没有更新。但我翻到她当天中午点赞过一条视频——某家西餐厅的推荐，惠灵顿牛排配勃艮第红酒。地址在城东的商业区，人均六百加。

　　我骑了四十分钟的共享单车，在那个商圈门口蹲了一个半小时。夏天的傍晚又闷又热，后背全是汗，T恤黏在皮肤上。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蚊虫开始围着光打转。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也许她真的只是去吃个饭。

　　七点三十八分，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对面的酒店门口。车身干净得像刚从洗车店出来。门童快步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妈从车上下来。

　　她撑着车门站起身的那一瞬间，裙摆被晚风撩高了半寸，露出大腿后侧的一截白肉。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咔嗒"声。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

　　那个酒店的名字挂在半空中——凯悦行政公寓。

　　我从单车坐垫上滑下来，扶着车把站在路边，看着那扇旋转门停下来，又转了一圈。八点半开始有人从酒店出来，九点、十点、十一点。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手机快没电了。

　　凌晨零点十七分，我妈出来了。

　　这次是那个男人送她出来的。他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比我妈高了半个头，站在酒店旋转门外的灯光下，微微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我妈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腕上的银镯子滑到小臂的位置，在路灯下亮了一下。

　　他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手扶着车门顶等她坐进去。出租车开走之前，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什么卡片，递进了车窗。

　　我骑上共享单车，四十分钟后到家，比我妈早到了三分钟。她进门的时候脸上的妆还在，但口红明显补过——不是她出门时涂的裸粉色，是那个烂番茄色，Tom Ford 16号。

　　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还没睡？"

　　"看电影。"

　　"早点睡。"她弯下腰换拖鞋。高跟鞋的扣带解了半天，指尖捏着那个金属扣反复弄了好几下才解开。她直起身的时候手掌撑着鞋柜，站了两秒才站稳。然后她转过身，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指腹在皮肤上停留了几秒。

　　她锁卧室门之前回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心虚，不是愧疚，是一种被发现的紧张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神色。然后她锁了门。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手机震动的声音——她给人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我听不清说了什么。接着水声响了起来，她洗澡洗了很久，比我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久。

　　我关掉电视回到房间躺下来。耳朵里还回响着她进门时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门锁旋入锁舌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我侧过身面对着墙壁的方向闭上眼睛。但一闭上眼就看到她站在酒店门前撑着车门站起身来的画面——裙摆被风撩起一小截露出大腿后侧的白肉。那个画面在黑暗里反复播放像一段无法关闭的走马灯。我睁开眼盯着墙纸上那道浅淡的裂纹。我妈的香水味还残留在客厅的空气里，从门缝下面飘进来一丝，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房间几件家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