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hur 在群里的预告没有错。后天我妈果然出门了。
她走之前我在自己房间假装温习功课,门虚掩着,听见她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换鞋、又脱掉、再换一双。香水喷了两下——第一下太重,她用纸巾擦了擦重新喷了一遍。她站在玄关镜子前面深呼吸了一大口,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那辆黑色奔驰照旧停在小区侧门的路边,没有熄火。我妈走过去的时候是副驾驶的门自己从里面打开的。她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奔驰汇入主路,尾灯转了个弯就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看 Telegram。我知道会有新的视频,但我没有点开。我看过她收钱的样子,看过她坐在酒店床边的样子,看过那条黑蕾丝裙子的预览图。我不需要再看一遍她是如何拿着那两万块现金的。我关掉手机,在漆黑的房间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第二天她回来了,中午的事。进门的时候她穿着出门时那套衣服,但发型变了——她出门时扎着头发,回来时披散着。她看起来非常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精神松弛下来的那种疲倦感。
她坐下来喝了一大杯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没有封口,从开口处能看见里面一沓钞票的边缘。
她拍了拍那个信封,对我说:"这个你先别告诉你爸。"
我盯着那个信封没有说话。里面究竟有多少钱我不想知道。她也看出了我的表情不自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钱收起来放进卧室抽屉里。
锁好抽屉之后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淘米,水声哗哗的响,洗了一遍又一遍。
我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侧影。夕阳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她围着那条洗到发白的格子围裙,低头洗米的样子跟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妈妈没有任何区别。
她用湿手背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侧过头对我说:"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她点了点头,打开冰箱检查有什么菜。她拿出一把青菜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的声音很清脆。我看着她切菜的动作——跟她三年前教我切菜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个牛皮纸信封就放在她卧室的抽屉里。而她的手机屏幕上,Arthur 的对话框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她擦了擦手,点开看了看,锁了屏,继续切菜。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自然得让人害怕。
那沓钱的厚度没有变化,但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在增加。她转完钱之后连续几天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手机里的截图和茶几上的信封叠在一起,超过了任何巧合可以解释的范围。她知道我可能看见了什么,我也知道她在等我先开口。可那天晚上,她只是把青菜切得更细,像只要刀声不停,厨房里就还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