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药瓶就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我每次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它们。白色的小瓶子没有标签,里面装着三种不同颜色的药片——白色、浅黄色、淡粉色。我趁 Lily 午睡的时间查了那些药片的信息。
白色的我用识图软件搜了半天,结果指向一种用于激素调节的药物,长期服用可以抑制某些生理功能。黄色的我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但根据形状和刻痕特征猜测是一种抗焦虑的药。淡粉色的我说什么都不认识,没有在任何公开的药品数据库里对上号。
我翻了 Lily 放在厨房抽屉里的前几个月的用药记录。合伙人要求她每天吃完药之后在打印好的表格上签名。从第一天开始那份表格就一直被保存着。我偷偷翻到最早的那几页,对比这两个月的记录——每一种药后面的剂量标注都变了。
加量了。
三种药都在加。没有人跟她解释过这件事。那些药还是按时放进她手边的杯子里,她看了一眼就吞下去,不问原因。
我一共接触过那些药瓶几次。每次拿起它们的触感都一样——塑料瓶身轻微磨损,不同药片在里面碰撞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我没有往任何方向多想也没有去推测这些药的真正用途。我知道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每一件额外知道的都像一块多出来的重量,压在我的胸口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那天我给她倒水的时候,我看着她把那些药片倒进手心,一颗一颗放进嘴里,喝水咽下去。她合上嘴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她的睫毛在午后的光线里很长,像以前一样。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的问题来得突然。我避开视线说没什么,只是确认你吃完药了。她把空杯子放回台面上。杯底碰到石英石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清脆之后她把披散的头发别到耳后,起身走出了厨房。她路过的衣角带起一小股风,带着洗衣粉的气味拂过我的手背。那天晚上我查了很久那些药的资料。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工人房里照亮了我面前的一小片区域。搜索结果里那几行简短的说明文字让我越看越觉得头皮的某个地方正在发麻。我不敢继续往下翻了——不是因为没有网络了,而是因为我意识到我知道的每一件额外的事都会让我更难在第二天早上平静地端起那杯要送过去的温水。最后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上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吊扇的叶片持续转动着把闷热的空气搅动成一阵一阵的热风。我闭上眼睛试着入睡但没有成功太多东西挤在我的脑子里找不到出口。
那些药片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清晰的颜色:白色、浅黄色、淡粉色。我每天把水和药递给她,她看也不看就咽下去。她不问剂量,也不问用途,像是在把知情权一起吞进身体里。
我开始记录她服药后的状态:两小时内话变少,四小时后容易犯困,到了晚上几乎不会主动离开房间。我不是医生,无法判断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剂量正在增加,而她的反应正在变窄。第二天,我决定去一趟诊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