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人有一天让我去诊所取药。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和车钥匙,说 Lily 下个月的药到了,去拿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说"去超市买瓶酱油"一样平常。
那家诊所离别墅四十分钟车程,藏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深处。铁门矮墙白楼,没有显眼的招牌,门口只挂着一块小铜牌刻着泰文和英文的诊所名称。我在门口站了两秒——这个诊所不像一般的诊所。它太干净太安静了,没有等候的人群,没有前台忙碌的电话声。冷气开得很足,白色灯光照得走廊像一条无菌通道。
前台认识合伙人——她看了一眼我报出的名字,点了点头,示意我稍等。她走进里间拿了一个纸袋出来,纸袋封着口。她把纸袋放在台面上推向我,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注意事项。
"他的药最近调整过剂量吗?"我接过纸袋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职业,不带任何表情。"按医嘱来的。"
我不敢再问了。我接过那个纸袋道了谢走出诊所。回到车里我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白色的纸袋。袋子没有任何标识,里面装着 Lily 未来一个月份量的药——那些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剂量已经被悄悄调高的药。
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我把那个纸袋拿起来透过封口往里看了一眼。透过纸袋缝隙能看到里面还有一张折叠的单子。我没有完全抽出来,只抽取了能看到的一个边角——上面印了几行泰文,看不大懂。落款是一个医生的签名。
我用手机拍了那张单子的边角。拍照的时候手指很快,拍完我就把单子塞回纸袋深处,把封口重新折好了。
回到别墅我把纸袋放在厨房操作台上,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Lily 在楼上给孩子洗完澡带他回房间了。楼道里传来她低低哼唱的声音——是首泰语摇篮曲,调子很缓很轻。她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音调压得很低。
我听着那首摇篮曲。回程经过那座黄色寺庙时,我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拍了张照片。不是为了留下药,而是为了留下路线、时间和取药人的名字。那栋白色小楼干净得不像普通诊所,前台护士回答我多问的那句话时,眼神里多了一层评估。她没有给我任何信息,却让我确认这里不是单纯取药的地方。
回到别墅后,我把照片藏进一份普通的采购单里,第一次为这条证据链留了一个不会立刻消失的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