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Arthur 来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 Polo 衫,深色长裤,皮鞋擦得很干净。他比客户先到一步,站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角落停留了不到一秒,像在检查有没有哪里不干净或者不符合要求。然后他看了 Lily 一眼。
Lily 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开衩裙。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胸口中间,乳房被低胸的设计托出饱满的轮廓。开衩从大腿根部开始,每走一步都会露出一截蜜色的大腿皮肤。她化了淡妆——暗红色的嘴唇跟昨晚涂的指甲油是同一个色系,眼线拉得很长。她把头发侧披在一边,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Arthur 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含义很明确——满意。客户是两个人,四十岁上下的中国男人,皮肤偏黑,说话声音很大,穿着贵但品味不算好的休闲西装。Arthur 跟他们握手寒暄时笑容恰到好处。他们在泳池边的遮阳伞下坐下来喝酒聊天,Arthur 谈笑风生,讲了一些生意场上的段子逗得客户频频大笑。
Lily 在他们聊了一阵之后端着酒杯走出来加入。她在客户旁边的空位坐下来,微笑着敬了一圈酒。其中一个客户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下方,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礼貌的范围。Lily 没有回避那个目光,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道视线不至于落空。Arthur 看到这一切。他什么也没有说,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晚餐是 Arthur 的合伙人从外面订的泰国菜,摆满了整张长桌。几瓶红酒陆续被打开,杯子的水位线在下降。客户的话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Arthur 在一个客户讲完一个笑话笑声刚落的时候侧过头对 Lily 说了一句话。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我站在旁边几乎听不清。只有几个词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里。但 Lily 听清了。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对客户微笑了一下朝楼上的方向偏了偏头。客户意会了她的意思,放下酒杯跟着站了起来。
另一个客户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上楼去了。Lily 走在前面,那条黑色开衩裙的下摆在她的步伐里轻轻摆动着。她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了,浅棕色的卷发在消失在转角处之前最后弹了一下。
Arthur 没有跟着上去。他靠在椅背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很平静。我站在厨房里收拾用过的餐具。杯盘相碰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把那些盘子一个一个放进洗碗机里,关上门打开开关。机器开始运转的嗡嗡声盖过了楼上的一切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客户从楼上下来了。边走边系皮带最外面那根的金属扣。
走在后面那个客户一边下楼一边对 Arthur 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上哪找的这号货?"
"朋友介绍的。"Arthur 笑着应道。他的笑容礼貌而得体,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
"真他妈紧。"
Arthur 放下酒杯,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做了紧致手术的,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我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只酒杯放进洗碗机。关上柜门的时候金属手柄在我的指尖下微微发着抖。不是因为冷。我站在厨房里很久没有动。洗碗机已经运转到烘干程序了,散发着热气的蒸汽从排气口喷出来扑在我小腿上。我把最后一只酒杯放进橱柜里关上了柜门。客厅里Arthur还在和那两个客户喝酒谈笑,他的声音隔着半面墙传过来——平稳、松弛、掌控着对话节奏。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站在厨房里握着橱柜把手一动不动的小杂工。我关好柜门之后擦干净了料理台上溅出来的水渍。那些水渍很快就被抹布吸收得一干二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